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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那些冠以“仓央嘉措”之名的无病呻吟  

2016-04-11 17:30:52|  分类: 佛友交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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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冠以“仓央嘉措”之名的无病呻吟 - kong2011 - kong的网易博客
 
那些冠以“仓央嘉措”之名的无病呻吟
作者:闫凤楼
        仓央嘉措,生于公元1683年,被认定为第五世达赖喇嘛的转世,一生创作了大量优秀的道歌,存世六十六首。于道泉曾经在1930年首次将仓央嘉措的道歌翻译出版,引起巨大反响,不过一般藏族朋友大多对他的翻译不是很满意,认为他将神圣的道歌翻译成了庸俗的情诗,造成了汉族人对仓央嘉措大师的误读。后来,曾缄先生再次重译,而且在于道泉的基础上过多的润色,这就更加重了仓央嘉措作品的“情诗化”。不过不管怎样,这些还算是“诗出有本”,受网络文化的影响,一些不知何人所做的“仓央嘉措情诗”大量涌现,其中不乏精品,但大多数是滥觞的“无病呻吟”。
        下面我们就来欣赏一下:
        1、《见与不见》
        这首诗曾一度被署名“仓央嘉措”而流传大江南北,其实是当代女诗人扎西拉姆多多所做,原名《班扎古鲁白玛的沉默》,出自其诗集《疑似风月》。后来,因为冯小刚的《非诚勿扰2》中引用而走红。
        说句实话,把《见与不见》这首诗放在“无病呻吟”这篇文章中有点不太公平。其一,这确实是一首难得的当代诗作佳品;其二,作者并非有意冒名“仓央嘉措”,而是被无聊的好事者炒作而致。
        “班扎古鲁白玛”出自梵语,意为“金刚上师莲花”,这里指的是藏传佛教的开创者莲花生大师。作者的灵感来自于莲师的一句话“我从未离弃信仰我的人,或甚至不信我的人,虽然他们看不见我,我的孩子们,将会永远永远受到我慈悲心的护卫”。这里想表达的不过是莲师对众生的慈悲和不舍不弃,但往往被过度解读成和爱情风月相关。
         在电影《非诚勿扰2》中,李香山(孙红雷饰)的女儿从容朗诵了这首小诗,下面就让我们来欣赏一下:
《班扎古鲁白玛的沉默》
作者:扎西拉姆·多多
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手里,不舍不弃。
来我的怀里,或者,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默然 相爱,寂静 欢喜。
        2、《我问佛》
        《见与不见》不见了,时下最火的莫过《我问佛》。首先来说,在“仓央嘉措”存世的66首诗作中,没有这首诗。这篇东拼西凑的拙劣伪作,可以算是“无病呻吟”中的极品,火遍了微博以及微信朋友圈。
        我们先来看一下这篇被称为“诗”的东西:
        我问佛
        我问佛:为何不给所有女子羞花闭月的容颜?
        佛曰:那只是昙花的一现,用来蒙蔽世俗的眼。没有什么美可以抵过一颗纯净仁爱的心,我把它赐给每一个女子,可有人让它蒙上了灰。
  我问佛:世间为何有那么多遗憾?
  佛曰:这是一个娑婆世界,娑婆即遗憾,没有遗憾,给你再多幸福,也不会体会快乐。
  我问佛:如何让人们的心不再感到孤单?
  佛曰:每一颗心生来就是孤单,而残缺的多数带着这种残缺度过一生,只因与能使它圆满的另一半相遇时,不是疏忽错过,就是已失去了拥有它的资格。
  我问佛:如果遇到了可以爱的人,却又怕不能把握该怎么办?
  佛曰:留人间多少爱,迎浮世千重变。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
  我问佛:如何才能如你般睿智?
  佛曰:佛是过来人,人是未来佛。佛把世间万物分为十界:佛,菩萨,声闻,缘觉,天,阿修罗,人,畜生,饿鬼,地狱;天,阿修罗,人,畜生,饿鬼,地狱.为六道众生;六道众生要经历因果轮回,从中体验痛苦。在体验痛苦的过程中,只有参透生命的真谛,才能得到永生,凤凰涅槃。
  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佛曰: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
  佛曰:坐亦禅,行亦禅,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春来花自青,秋至叶飘零,无穷般若心自在,语默动静体自然。
  佛曰:万法皆生,皆系缘份,偶然的相遇,蓦然的回首,注定彼此的一生,只为眼光交汇的刹那。缘起即灭,缘生已空。
  佛门中说,一个人悟道有三阶段:勘破、放下、自在。一个人必须要放下,才能得到自在。
  我问佛:为什么总是在我悲伤的时候下雪?
  佛说:冬天就要过去,留点记忆。
  我问佛:为什么每次下雪都是我不在意的夜晚?
  佛说:不经意的时候,人们总会错过很多真正的美丽。
  我问佛:那过几天还下不下雪?
  佛说:不要只盯着这个季节,错过了今冬,明年才懂得珍惜
  我问佛:世事本无常是什么意思?
  佛说:无常便是有常,无知所以无畏。
  我问佛:为什么我的感情总是起起落落?
  佛说:一切自知,一切心知,月有盈缺,潮有涨落,浮浮沉沉方为太平。
  佛曰:执著如渊,是渐入死亡的沿线。
  佛曰:执著如尘,是徒劳的无功而返。
  佛曰:执著如泪,是滴入心中的破碎,破碎而飞散。
  我问佛:何为缘?
  佛曰:缘为冰,我将冰拥在怀中。
  冰化了,我才发现缘没了。
        我实在没有看明白作者除了“无病呻吟”外,还想表达什么。无非是“堪破、放下、自在”一些自我催眠的陈词滥调,以及照抄佛经的词句,如“人生有八苦……”、“一花一世界……”之类。其中,“坐也禅,行也禅……语默动静体安然”是抄自永嘉大师的《证道歌》。不知仓央嘉措大师当年是如何看到这篇汉文《证道歌》,还用藏文照抄进了他的诗作(又被原样还原成了汉文)?甚至,这首诗里竟然还出现了现代流行歌曲的歌词,如“留人间多少爱,迎浮世千重变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一句,这明明是电影《青蛇》主题曲《流光飞舞》的歌词,作者黄霑,怎么成了几百年前仓央嘉措大师的作品?
        其实,这首诗还有一个硬伤,就是“佛把世间万物分为十界”一句,“十界”之说完全出自汉化的佛教。南北朝时的鸠摩罗什大师曾感叹“秦人好讹”,也就是说中土汉地的人喜欢简略的东西,一般高深广大的法义很难被这里的人所接受,从后来佛教“三论宗”与“唯识宗”传承的断绝也能验证这一点。所以,出现了一些佛教汉化的产物,如格物法将佛教的“五戒”与儒家的“仁义礼智信”相对应,以及将“六道”与“四圣”掺合而说的“十界”说。这些说法,纯粹是为了使汉地人容易接受佛法,也不会完全违背佛理而成。但是,纯正的印度佛法不会有这些说法,藏传佛教也不可能出现,甚至完全秉承印度佛教的鸠摩罗什、玄奘、不空等大师也不会说这些。那么,作为藏传佛教高僧的“仓央嘉措”大师,怎么会莫名其妙的说起了“十界”?
        这首诗中,不知所云,莫名其妙的东西甚多,不一一点评。
         3、《十诫诗》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
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
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这首诗勉强可以算作是真的,因为“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确实是仓央嘉措所写,但也仅仅这四句是仓央嘉措所写,后面的不知何人所做。我曾问过两位研究藏文的朋友,他们明确告诉我:“这首诗只有四句。”总起来说,后面的续写还算不错,所以也不做过多批评。但是,此诗的真正名字,应该叫《两诫》。
        4、《不负如来不负卿》
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误倾城。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不做过多点评,这只能算是曾缄先生翻译时再创作的一首诗,原诗按照于道泉的直译是“若要随彼女的心意,今生与佛法的缘分断绝了;若要往空寂的山岭间去云游,就把彼女的心愿违背了。”
        曾先生的再创作确实不错,只是后面两句完全是译者自己所加,和仓央嘉措无关
         5、《谁执我之手》
谁执我之手
谁,执我之手,敛我半世癫狂;
谁,吻我之眸,遮我半世流离;
谁,弃我而去,留我一世独殇;
谁,可明我意,使我此生无憾;
谁,可助我臂,纵横万载无双;
谁,可倾我心,寸土恰似虚弥;
谁,可葬吾怆,笑天地虚妄,吾心狂。
伊,覆我之唇,祛我前世流离;
伊,揽我之怀,除我前世轻浮。
执子之手,陪你痴狂千生;
深吻子眸,伴你万世轮回。
执子之手,共你一世风霜;
吻子之眸,赠你一世深情。
我, 牵尔玉手, 收你此生所有;
我, 抚尔秀颈, 挡你此生风雨。
予,挽子青丝,挽子一世情思;
予,执子之手,共赴一世情长;
曾,以父之名,免你一生哀愁;
曾,怜子之情,祝你一生平安!
         这个不必说了,全本出自网络玄幻小说《冷面楼主和尚妻》,竟然也被冠以“仓央嘉措”之名。
         我曾提醒过一位朋友,这些诗不是“仓央嘉措”所写。结果,第二天他又把《我问佛》贴在朋友圈里。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大家都在装,你不装,不想混了?
         ……
         愿仓央嘉措保佑所有吃饱饭的人们。
 
kong注:本文转自希热多吉师兄新浪博客,稍作整理。原文作者闫凤楼师兄。
本博主再补充几点:
1、关于另一首有名的“仓央嘉措的情诗”——《那一天》
“那一天,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诵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啊,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另几种“组合版本”:
“那一刻,我升起风马,不为祈福,只为守候你的到来;
那一瞬,我飘然成仙,不为求长生,只愿保佑你平安的笑颜。
那一夜,我听了一宿梵歌,不为参悟,只为寻你的一丝气息。
那一日,我垒起玛尼堆,不为修德,只为投下心湖的石子。
那一世,我翻遍十万大山,不为修来世,只为路中能与你相遇。”
事实是:
前一段出自朱哲琴1997年7月出的专辑《央金玛》中的歌曲《信徒》的歌词,词曲作者是何训田(有兴趣的朋友自行搜索歌词内容)。至于为何被挂以“仓央嘉措情诗”之名,据网友揣测:或许因为《央金玛》中另有一首歌名为《六世达-赖-喇嘛情歌》,因而这首歌词被人缪传成“仓央嘉措情诗”之一。后面的词句,估计为网友的仿作(曾在江南小乔的作品见过)。
2、关于文中提到的《十诫诗》——
文中提到的“后面的不知何人所做”的“第三”到“第十”首,据《步步惊心》作者桐华称,是其读者“白衣悠蓝”观看《步步惊心》书后所作的续写。
3、关于文中提到的《见与不见》,再扯一点八卦——
2008年,这首诗被刊登在《读者》第20期,改标题为《见与不见》,署名为仓央嘉措。从此,此诗被讹传为仓央嘉措所作。此事并非出自作者扎西拉姆·多多本意。后《读者》为此事道歉。
2010年12月,电影《非诚勿扰2》的片尾,李香山的女儿川川在其父的人生送别会上念诵此诗。后,此诗大火。
2011年10月,法院认定《见与不见》的作者就是广东肇庆女子谈笑靖(笔名扎西拉姆·多多)。
2011年2月,此诗出现在湖南台电视剧《宫》的片尾曲歌词中。《宫》第35集中,雍正给晴川的信中,此诗也穿越而至。
4、关于网上网下热炒的“仓央嘉措的情人玛吉阿米”,本博在此转一篇非常有趣的文章:《玛吉阿米:一个被捏造出来的情人》。作者,沈卫荣,南京大学历史系学士、硕士;德国波恩大学中亚语言文化系博士。现任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中国人民大学教授、西域历史语言研究所所长、汉藏佛学研究中心主任,清华大学人文社会科学高等研究所兼职教授。曾任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副院长。宗教高等研究院副院长。曾任香港大学佛学研究中心、台湾佛光大学、台湾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客座教授、哈佛大学南亚系合作研究员等职。主要学术兼职:北京大学中古史研究中心学术委员、中国藏学研究中心学术委员、中国藏学出版社英文总编、西北民族大学、新疆师范大学兼职教授。简单说,就是——作者,是一位语言(文)学家。
在一位研究语言(文)的专家眼里,世间人炒作的仓央嘉措大师的情人的真相,到底是咋样滴咧?请看——
玛吉阿米:一个被捏造出来的情人
   
     玛吉阿米(makye ame)坐落在西藏拉萨市八廓街的东南角,相传大约在几百年前的某个星月之下,坐落在古城拉萨八廓街东南角的一幢藏式酒馆里,来了一位神秘人。他看似普通,却是一个不寻常的人。恰巧这时一位月亮般纯美的少女也不期而至,她那美丽的容颜和深情深深地印在了这位神秘人的心里和梦里。从此,他常常光顾这家酒馆,期待着与这位月亮姑娘的重逢。遗憾的是,这位月亮少女再也没有出现过。
        然而,事实真的如此么?2009年夏天,我带一伙学生去西藏游学,首站圣城拉萨。有天早上,一位颇有几分文艺范的学生神秘兮兮地对我说:“老师,昨晚我去玛吉阿米了。”“玛吉阿米?那是啥地方?”“啊!老师你不知道,玛吉阿米是八廓街上的一座黄房子,说是当年仓央嘉措和他的情人玛吉阿米私会的地方,现在是一家藏餐吧,可有名了。”我一听笑了,这一定又是哪位好事者唯恐天下不乱搞出来忽悠人的东西。以前读到有人写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雅好狎邪,钟情少艾,后宫秘苑,时具幽欢。又易服微行,猎艳于拉萨城内。初犹自秘,于所居布达拉宫别为便门,躬掌锁匙,夜则从便门出,易名宕桑汪波,趋拉萨酒家与当垆女会,以为常,未晓潜归,宫中人无知之者”云云,我都把它们当作小说家言,一笑置之。没想到至今也总还是有人喜欢拿古人说事,非要让仓央嘉措当年的绯闻故事坐实不可。这下可好,不但他的情人有名有姓,而且连他们私会的地方也都曝光了,
实在是匪夷所思。据说,“玛吉阿米”还不只拉萨一家,在北京、昆明等地也都有分店,是很有人气的公共娱乐场所。我瞎猜今天喜欢去“玛吉阿米”的仓央嘉措的粉丝们大概是想找回一点“供养情天一喇嘛”的感觉吧?到这里来或是想“还我本来真面目,依然天下有情人?”
        但我斗胆说句或让“天下有情人”扫兴的话,佛陀本无情,怎会缠绵多情,反被有情所累?即便仓央嘉措端的是菩萨化现,来此人间游戏三昧,也确曾“禅修欢喜日忘忧,秘戏宫中乐事稠”,我也敢担保这位苦命的佛爷从来就没有遇见过一位名唤“玛吉阿米”的情人,因为“玛吉阿米”压根就不可能是一位藏族美女的名字。仓央嘉措的“玛吉阿米”究竟何许人?那么,这样一位听起来有鼻子有眼的“玛吉阿米”是怎么出现的呢?“玛吉阿米”又究竟何许人也?我大概没有必要去追查到底是谁于何时第一次创造了“玛吉阿米”这个名字,百度百科中说“玛吉阿米”是“玛吉阿妈”的介词形式,据此追根溯源,那么这位“玛吉阿米”恐怕还是从传为仓央嘉措所作六十[六]首情歌中的第一首中提到的一位常常在诗人心中萦绕的女子形象——“玛吉阿妈”这里衍生出来的。
        这首情歌最早在于道泉先生笔下是这样翻译的:
        从东边的山尖上,白亮的月儿出来了。“未生娘”底脸儿,在心中已渐渐地显现。
        随后,刘家驹先生将它译作:
        东山上,现出了皎洁的月光;这时慈母容颜,不禁地萦绕着侬的心肠。
        再过了几年,曾缄先生将它改编成了一首七绝:
        心头影事幻重重,化作佳人绝代容;恰似东山山上月,轻轻走出最高峰。
        稍后,又有刘希武先生将它翻译成了一首古体诗:
        明月何玲珑,初出东山上;少女面庞儿,油然萦怀想。
        到了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王沂暖先生将它翻译为:
        从那东方山顶,升起皎洁月亮。未嫁少女的面容,时时浮现我心上。
        而于道泉先生的高足庄晶先生则将它翻译为:
        在那东山顶上,升起皎洁的月亮。娇娘的面容,浮现在我的心上。
        显然,这首情歌并不复杂,很好理解。上引这些译文虽风格各异,但内容基本一致,我个人以为还是于译最好、最忠实于原文。这几种翻译中唯有一处差别较大,事关到底是谁的面容在诗人的心中浮现?于此,我们见到了“未生娘”、“慈母”、“佳人”、“少女”、“未嫁少女”和“娇娘”等等,不一而足。查对其藏文原文,可知与所有这些异译对应的是同一个藏文语词Ma skyes a ma,按今天拉萨方言当可音译为“玛吉阿妈”。而“玛吉阿妈”这个称呼实在太异乎寻常,不但难倒了至今为止所有仓央嘉措情歌的翻译家和注释家,而且也给人留下了众多歧义和可以随意想象的空间,而“玛吉阿米”就是从“玛吉阿妈”蜕变出来的一个怪胎。
        “玛吉阿妈”的字面意思就是于道泉先生所翻译的“未生娘”,或者更直白地说是“无生阿妈”可我们怎么来解释这个既“未生”,却又成了“娘”的“玛吉阿妈”呢?这一罕见的表达方式,难倒了一干喜欢较真的语文学家们,至今他们给出了如下三种解释:
        一,“未生娘”就是“尚未生育的女子”,所以翻译作“少女”、“佳人”、“未嫁少女”和“娇娘”等等;或者“未生阿妈”说的是非娘胎生的仙女,因来路神奇,故分外美丽;
        二,“无生阿妈”的意思是“你虽然没有生我,但你的恩情就和阿妈一样”,引申为虽不是亲娘,但情比亲娘的“慈母”(后母);
        三,“玛吉阿妈”表喻的是“佛母”,佛经中说“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故“无生”喻佛性,“无生阿妈”就是“不生不灭”的“般若波罗蜜多佛母”。
        与上述对“玛吉阿妈”的三种不同的解读随应,我们对仓央嘉措这首情歌也有以下三种不同的读法:
        一,若“玛吉阿妈”指的是“未曾生育的少女”,或“仙女”,那么,我们确实可以理解为这是诗人献给心上人的一首情歌;
        二,若“玛吉阿妈”指的是一位情比亲娘的“未生娘”(后娘),那么这不过是一首孩儿思念母亲的歌;
        三,若“玛吉阿妈”指的是佛母,那么,它根本就不是一首情歌,而是一篇出家人歌颂佛母的赞辞。
        像我这样的“语文学家”将还原文本语境、正确读解文本为职业,而这种做法有时难免会大煞风景,败了文学的胃口。上面把“玛吉阿妈”这个语词可能的意义说得那么清楚,或即让仓央嘉措这首情歌的文学趣味减少了许多。
        事实上,不管是把“玛吉阿妈”解释成为“未生娘”,还是“少女”、“佛母”,它们都不过是一个泛指的概念,显然都与六世达-赖-喇嘛的“情人”这一特定的角色配对不上。或许与其去费力说清它的意义,实际上还不如直接保留“玛吉阿妈”这个称呼,这样更有文学味道,能给读者留下回味的空间。但是,“玛吉阿妈”不管是“未生”,还是“不是亲生”,听起来毕竟还是一位“阿妈”,怎么也不能说她就是那位曾经害得我们的年轻佛爷半夜还要从布达拉宫偷偷潜出去私会的情人。不得不说,我们今人实在是很聪明的,要给早已成古人的仓央嘉措安排一位老情人简直就是易如反掌。“玛吉阿妈”听起来不对劲,我们不妨采用它的“介词形式”把她替换成“玛吉阿米”,不管它在藏语文中到底行得通行不通,至少在我们汉人的耳朵里“玛吉阿米”听起来更像是一位藏族美女的名字。于是,“玛吉阿妈”摇身一变为“玛吉阿米”,这样我们眼下最热爱、最推崇的“情圣”终于在他断离红尘三百年之后被许配上了一位名正言顺的情人——“玛吉阿米”。
        近年来,“玛吉阿米”随着仓央嘉措和他的情歌红遍世界,以她命名的餐吧和乐队也都红火了,她成了当下中国的一个文化符号。将本来语义暧昧的、泛指的“玛吉阿妈”改造成为一位特定的美少女,即仓央嘉措的情人的名字“玛吉阿米”,无疑是一次极为成功的商业炒作,赚得了广大仓粉们如潮般的拥护。这有点像是将香巴剌改变成为香格里拉一样,是一个天才性的创造。可就如一旦“香格里拉”这个乌托邦被坐实以后,人们便会很快忘却对香巴剌这个佛国的追求。如果说仓央嘉措情歌中的“玛吉阿妈”是一位女神,是一个精神的偶像,那么,她的变体“玛吉阿米”则不过是一位红尘女子,她已走下了神坛,被俗化为拉萨卖酒家里一位颜如花的“当垆女子”。可不得不说的是,“玛吉阿米”这个颇有几分异域情调的名字在我这样懂点藏语文的语文学家耳中听起来其实一点也不顺耳,甚至还有点刺耳。且不说一个人的名字怎么可以用它的“介词形式”来指代,事实上藏族女子很少有人取“阿米”这样的名字的,因为它在藏语文中听起来可不像在我们想象中的那样女性味十足。
        我不敢妄猜创造“玛吉阿米”这个名字者的真实动机,但他/她莫非不知道“阿米”,或A mi,在藏语文中实际上和美女毫无关联。相反,A mi或可以作为A mye的另一种说法,意思是“爷爷”或者“老爹”。所以,我们自以为听起来很像是美女、情人名字的“玛吉阿米”,它的意思可以是“未生爷爷”,或者“无生老爹”,它比“玛吉阿妈”与仓央嘉措情人这一身份相隔更远。可见,为我们热爱的情圣凭空捏造出来一位名叫 “玛吉阿米”的旧情人实在并不很高明。
       
迄今为止,我还没有很用心地研究过仓央嘉措,但在很久以前我曾对他的先辈一世达-赖-喇嘛根顿珠有过很深的研究,至今还记得根顿珠曾写过一首十分有名的《东方雪山之歌》(Shar gangs ri ma)。今天找出来重读,见它是这样开始的:“在那东方洁白的雪山顶上,好像是白云直入天穹。一见此境就想念我的喇嘛,愈想他的恩情愈生欢喜。在那白云回翔的东方,那个有福尊胜的旷野,住着我父罗桑扎巴师徒,连名字也难启齿的大恩人!”这首《东方雪山之歌》是一世达-赖-喇嘛献给他的师父、人称第二佛陀的宗喀巴大师的一首赞歌,被藏传佛教徒视为弟子歌颂师父之恩情的不朽之作,至今于雪域依然被广为传诵、脍炙人口。每次读到仓央嘉措的这首情歌,我就会想起根顿珠的《东方雪山之歌》。自不待言,仓央嘉措的这首情歌从意境到文字都不可与他前世的这首《东方雪山之歌》同日而语,但我非常愿意相信这是仓央嘉措为其先辈的传世名篇所写的一首续篇,它是献给他的阿妈、他的情同亲娘的“未生娘”、佛母,或者度母们的一首赞歌。无论如何,它绝不可能是仓央嘉措专为他那位莫须有的情人“玛吉阿米”谱写的一首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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